沿着河岸走了一段,在某个长椅上坐下来,盯着灰绿色的水面发呆。
对岸有人在遛狗,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小女孩踩着滑板车经过,留下一串车轮碾过石板的咯咯声。
阳光短暂地露了一下脸,又缩回云层后面。
她想起今天在藤言雨面前说的那句话,她自己说出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。
&ot;我在想她会不会变成下一个我。&ot;
藤言雨当时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窗外的光,想了一会儿才说:&ot;她不会变成你。因为你们不一样。&ot;
&ot;哪里不一样?&ot;
&ot;你是在自己选择下沉之前就已经被人推下去了。她是自己走到边缘的。区别在于——&ot;他转过头看她,&ot;她还有可能回头。你自己选择不回头。&ot;
李希法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。
但她知道那天之后,林鹿开始频繁出门,频繁晚归,身上的气味从烟草变成了更复杂的、混着甜和苦的东西。
她偶尔会在凌晨醒来,听见林鹿在床上翻身的声音,细微的,带着压抑的哼声,像在和什么东西搏斗。
她没有问,也没有掀开她的被子去看她的手腕。
她躺在黑暗中,听着那些声音,然后等着天亮。
她开始冷眼旁观。
因为她发现她阻止不了。
她试过把林鹿那一包银色的东西冲进马桶,林鹿回来发现之后什么也没说,只是第二天又拿了一包新的。
她试过和马丁谈,但都谈崩了。
她试过在夜里守在门口,等林鹿回来就拉住她的手让她看自己手腕上的疤,说&ot;你看,我不想你变成这样&ot;。
林鹿看了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把手抽回去,说&ot;我已经这样了&ot;。
有一晚,林鹿很晚才回来,轻手轻脚地推开门。
李希法没睡,坐在窗台上,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根烟头。
她看着林鹿在黑暗中摸索着爬上床,然后听见她用那种沙哑的、带着一点满足的声音说:&ot;希法,你知道吗?我今天画了一幅画,是我这几个星期以来最好的作品。&ot;
李希法没有回答。
&ot;我用了他给的那种东西,&ot;林鹿继续说,声音在黑暗里轻飘飘的,像梦话,&ot;画了一整夜,手一点都不抖,颜色全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。老师说我进步了。&ot;
烟在李希法指间燃尽,烫了她一下。
她没出声,把烟头按进烟灰缸,然后躺下来,面朝墙壁。
&ot;那就好。&ot;她只说了这么三个字。
她没再试图拉她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伦敦的春天一如既往地潮湿、暧昧、不彻底。
而李希法闭上了眼睛,在室友均匀的呼吸声中,等待着下一个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