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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45欢迎回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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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宥在那片干净的、空无一物的草地上站了很久。

久到晨光从金色变成白色,从白色变成刺目的、正午的亮白。久到她的腿发麻,久到她的手指因为一直攥着那枚戒指而僵硬。久到远处传来的不再只是鸟鸣,还有隐约的、属于城市的喧嚣——车声,人声,施工的机器声。

没有人知道,在那座废弃的乐园原址上,有一个女孩刚刚目睹了一个人从怪物变回人的全部过程。没有人知道,那枚在她掌心里冰凉的、铂金的戒指,是一个人用尽了全部的力气、从黑暗的最深处挣扎着爬出来、只为了递到她手里的。

她低下头,把那枚戒指戴上了。无名指,左手。尺寸刚好,不紧不松,像量过一样。他量过的。在那些她睡着的夜晚,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他用目光、用指尖、用那种小心翼翼的、怕惊醒她的方式,量过了。她转身离开的时候,没有回头。不是不想,是不用。她知道他不在那里了。但她也知道,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。

回学校的路上,她给导师打了电话。导师听到她要复学,沉默了几秒,说“你确定”。她说确定。导师没有多问,只说“明天来我办公室”。她又给法律援助中心的学妹发了消息,说“帮我接案子,越多越好”。学妹回了一串惊叹号,说“夏学姐你终于回来了”。她回到公寓,洗了澡,换了衣服,把那枚戒指从手上取下来,用一条银链子穿好,戴在脖子上,贴在心口的位置。凉凉的,硌着她的锁骨,但她不想摘。她想让他离她的心近一点。

复学后的日子像上了发条。她白天上课,晚上泡图书馆,周末接法援的案子。她把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,不留缝隙。不是因为充实,是因为她怕停下来。停下来就会想他,想他就会哭,哭完了还是要继续,继续了还是会想。她不想哭了。她要做他来不及做的事——替他讨回公道。

她开始查那个案子。

从档案馆调出当年的卷宗时,夏宥的手在发抖。卷宗很薄,薄得不像一桩命案。封面已经泛黄,边角磨损,像被很多人翻过,又像被很多人遗忘。她翻开第一页,是一份接警记录,日期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个秋天。接警人签字那一栏,写着一个她后来查了很久的名字——冯建国。当年的出警民警,后来升了职,调去了别的地方,前几年退休了,住在海边的一栋小别墅里。第二页是一份现场勘查笔录,寥寥几行字,说“未发现异常”,“疑似离家出走”。勘查人签字,陈卫东。当年的法医,后来调去了省城,开了自己的鉴定所。第三页是一份询问笔录,被询问人是x的母亲。笔录上写着“她说不清孩子离家前有没有异常”,“情绪激动,无法继续询问”。夏宥盯着那行字,眼眶发酸。她说不清。她当然说不清。她的孩子不是离家出走,是被埋在了那片草地下,被踩实了土,被铺上了枯草,被当成了从来不存在过的东西。而她作为母亲,只能在那一份草草的笔录上,留下“情绪激动,无法继续询问”这十个字。

后面的几页是结案报告,结论是“疑似离家出走,建议归档”。没有尸检报告,没有dna比对,没有第二次勘查。那道矮墙后面的那片草地,没有任何人去翻过。

夏宥把卷宗复印了三份。一份放在律所办公室的抽屉里,一份锁在公寓书房的柜子里,一份随身带着,走到哪带到哪。她开始找人。不是找那些已经死了的人——那些被x“吃掉”的霸凌者,她不需要找。他们欠的,已经还了。她找的是那些还活着的人。当年负责办案的警察冯建国,夏宥花了三个月才找到他的住址。他住在海滨城市的一栋三层小别墅里,院子里种着栀子花和三角梅,车库里停着一辆黑色的suv。

夏宥去的时候是下午,他正在院子里浇花,穿着白色的老头衫,裤腿卷到膝盖,脚上趿拉着拖鞋。看到她站在铁门外,他抬起头,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,问“你找谁”。夏宥说了自己的来意,他手里的水管掉在了地上,水哗哗地流,浸湿了他的拖鞋和裤脚,他没有低头看,只是看着夏宥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。
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他说。夏宥把那沓复印的卷宗从包里拿出来,透过铁门的缝隙递进去。冯建国没有接,他的手背在身后,指节捏得发白。

“当年那片草地,警犬叫了。你说‘下面是水管’。”夏宥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陈述一段与她无关的历史。但她攥着卷宗的手指在发抖,“探测仪也响了。你说‘地下有电缆’。当天傍晚,你收到了一个电话,从那以后,这个案子再也没有人查过。那个电话是谁打的?”

冯建国后退了一步。他看着夏宥,嘴唇在哆嗦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低下头,看着地上那摊被水管冲出来的积水,积水上漂着一片被泡烂的栀子花瓣,白的,像一张缩皱了的脸。

“你走吧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你走吧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夏宥没有走。她站在铁门外,阳光照在她背上,将她的影子投在冯建国院子的水泥地上。她站在那里,站了十分钟,二十分钟,半小时。冯建国没有再看她。他关了水龙头,捡起水管,慢慢走回屋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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