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期间, 郑知州大约出于某种考量,又把张有喜叫去了一趟,只跟他说手套已经进献给朝廷了,却不知此物与朝廷有无用处, 他一地方文官小小知州, 也不敢再问。同时郑知州又跟张有喜定了三百双粗麻保暖手套, 要给城中其余厢军全部配发上。
怎感觉知州大人故意照顾他生意似的。沂州地方说大不大, 统共五百厢军, 除了守城的两百人, 包括递铺、潜火兵、其他仪仗、杂役等等皆是由厢军充当。
张有喜想说其实潜火兵、递铺大都在他这里买过了,转念想想一样都是厢兵,官府出钱发东西哪能厚此薄彼,再说还有往后呢,于是回来赶做这三百双,就是不知道卫教头他们收到配发的手套之后作何感想。
张有喜一琢磨,知州大人都不敢再问, 他就更不敢吱声了, 那手套知州大人一厢情愿地献给朝廷, 可能朝廷用不上,或者别处也有人做出来的, 总之他们献了一回没有下文, 张有喜也就把这事情放下了。
不过知州大人却也没让他亏着就是,给了他这么一大笔生意, 三百双手套,利润又进账一贯七百文,张有喜甚为满意,直夸这知州大人是个好的。
一晃月末, 冬月二十八原该是乡兵营结束回家的日子,冬月二十六晚上,里正提前来找张有喜,约好到时候他们两个再一起赶车去接。结果冬月二十七晌午,村里的乡兵们自己回来了,回来九个,不亏是让禁军操练了一个月,九人还给指定了个临时小火长,像模像样背着行李自己排着队走回来的。
宋氏闻讯赶去里正家,里正的二儿子也回来了,正坐在屋里诉苦,说这一个月如何如何辛苦难熬,教头如何严厉,吃饭豆子都煮不熟。
宋氏问他:“看见我家大郎了吗?”
“没看见,”里正的二儿子摇头道,“我们去了之后没分在一起,一开始站队一个村的就弄散了,高矮胖瘦先挑一挑,你家大郎个子高肯定最先就被挑走了。他们三个没回来的听说是挑去厢军了,说不准也可能是去禁军,反正没跟我们一起回来。”
宋氏竟然没有多少意外,熊孩子是她生的她还能不了解,宋氏追问道:“那就直接留下了,也不给回来一趟见见家人?”
“给的,说是给的,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。”里正儿子道,“我们回来也不是就没事了,不是要推行保甲法吗,五十户一保,五百户一大保,我们平日就当保丁,巡逻、护青、防盗贼,不误农事,农闲再去乡兵营操练。”
那两个没回来的家人也在,得知自家儿子选去了厢军、禁军虽说不舍却也面有喜色。对于家境赤贫的佃户而言,儿子能选入厢军、禁军也是好事,起码当兵吃粮,衣食都不用操心了,并且将来年纪大了“遣返归农”,按照朝廷优抚还发给钱粮和“永业田”,免除赋税徭役,对贫家子弟来说也不失为一条出路。
可对于张有喜家这样吃得饱穿得暖的人家来说,尤其大郎做生意又能挣钱,必然并不想让儿子从军。
里正也是明白这一点,安慰宋氏道:“大郎是个有出息的,没准他将来能建功立业、光耀门楣呢,再说这番不论厢军、禁军都在沂州,离家近,轮休还能回来看看,你们经常进城也能去看他,你且放宽心。”
宋氏笑着回一句“宽心宽心”,谢过里正告辞了离开。
宋氏怏怏回来,心说好大儿这就从军了?她不怕儿子吃苦,实在是这孩子的性情,宋氏只怕他一旦起了战事,熊孩子就是个逞能玩命的。
好在朝廷已数十年无战事,作为老百姓,自然希望家国太平,永远也不要打仗才好。
原本以为听里正二儿子说的那样,至少还得等个几日能回来呢,结果第二天冬月二十八上午,大郎背着行李出现在武曲街,找到了摆摊的张有喜。他跟张有喜说,朝廷征召,他要从军去北方边关了。
“爹,这事您得帮我,我怕爷爷奶奶和我娘着急上火。”大郎笑道。
张有喜气得一脚踹过去,骂道:“你就不怕你老子着急上火!”
张有喜跟腊月交代一声,便把摊子交给腊月,自顾自往前走,大郎摸摸鼻子老实跟上。爷儿俩坐在王厨的食肆里点了两样小菜,就着炊饼喝了一碗加了肉的羊汤。
饭后张有喜从食肆出来,依旧闷头往前走,大郎后边跟着,瞧着他爹自顾自进了城中一家有名的成衣铺。
“客官要买什么?”伙计殷勤迎上来问。
“给他挑件羊皮袄,”张有喜道,“合身点儿的,兔崽子瘦。”
伙计连忙往里请,一边恭维着:“您家小郎君这可不叫瘦,郎君是个子高,您家郎君这身量挺拔匀称,端的是好人才好相貌。”又说大郎这个头好买衣裳,那羊皮袄为了保暖本就会做的大一些,只要身量合适就行。
伙计引着他们去二楼,指着货架上的羊皮袄给他们介绍,山羊皮,绵羊皮,缎面的、布面的,还有羊毛往外反穿的……张有喜只叫拿一件布面的就行,但皮子要好,问伙计山羊皮和绵羊皮哪个更暖和。
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