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前院,三间倒座房,靠东侧是通往后院的过道,往西从倒座房隔出来一个小跨院,原先可能有柴房、下人房、牲口房之类的,张有喜比较满意这一点,他的驴和狗就有地方养了。大门比较宽,车马方便进去。
过道进去才是住人的正院,三间正房两间耳房,东西四间厢房,房子都有檐廊,东厢房南头一间是用作厨房的。
院子里没栽树,后院檐廊下放着两缸大的花树,听说是一棵腊梅、一棵海棠,都有六七尺高了,连底下的磁缸一起高高探出了墙头,这季节只见绿叶,不过好歹勉强应付了平安“要花园”的设想。
二进院倒不算多大,前院纵深也就两丈,后院还稍微宽敞些,但整个宅子胜在精致齐整,房屋院落都收拾得很好。
“怎么样?”张有喜问几个孩子,指着说道,“我瞧着这宅子能买,等我买下来,找人把里外仔细修缮一下,重新粉刷一遍,咱们入冬前就能搬家了,就在自家房子里过新年。”
朱中人一起来的,对于张有喜这种自己夫妻两个看了房,却还要四个孩子都看过才行的做派不好评价,尤其他家那四个孩子年纪都不大,买房这么大的事情也能跟小孩子商量?
不过打交道久了,朱中人也发现张有喜是个十分宠孩子的人,当下也不着急,笑吟吟等着他跟孩子们商量。
“买吧,”平安说,“爹,我喜欢这个房子,不吵,咱们家现在住的那房子有点吵。”
狭小民巷能不吵吗。朱中人笑道:“这宅子周围住的都是有些身份家业的体面人家,跟崔家的大宅也只隔了两条街,可不是安静齐整。”
“买!”七月说,“我也喜欢,我跟平安还住西屋。”
张有喜看向二郎和腊月,二郎只简单说了一句:“爹,我也觉得行。”
腊月则说道:“缺点是离西市太远了,咱们真买了这房子,爹你就要多跑路了,二郎上学也远了。”
离武曲街倒是远不了太多,估摸着两里路吧,也不比他们原先租的那房子远多少。不过到西市确实远多了。
张有喜笑道:“这才多远的路,赶着驴车一会子就到了,往后早晨爹可以赶驴车把你们送到铺子,把二郎送到学堂,正好一路顺路去西市。”
比他们原先在乡下,每日赶车进城做生意那不是好太多了,这点路跟遛弯似的就到了。再说他也不是非得在西市摆摊,他主要做的粉皮粉条的经销,又不是指望零售,即便零售,这摊子和库房设在哪里都行。西市杂乱,如今他也在考虑租个方便的门面。
不过要是考虑顺路接送孩子们去铺子和上学,他在西市反倒方便了。
于是就这么定下了。宅子谈了一百零六贯,算上契税和中人钱足花了一百一十多。修缮粉刷一下,这么大宅子再添置一些木器家什,预算还得十贯。
张有喜春夏挣钱不多,也就维持一下西市的摊子,入夏粉皮粉条根本没得卖了,他手里没货,连四海楼都拿不到货。但宋氏那铺子里却每月都能余下将近二十贯,大半年下来夫妻两个腰包颇丰,买宅子的钱不愁,连他入秋经销粉皮粉条的本钱也足够。
过完契书,趁着刚入秋还不太忙,天气也合适,张有喜赶紧请了工匠来修缮房屋,粉刷一新,八月节没赶上,重阳节前九月初八搬了家。
这次买宅子搬家他们倒没瞒着谁,大大方方跟家里说在城里买了自家的宅子,于是张春山和余氏老夫妻俩高兴得不行,亲自进城来看了,张有田、张有福,还有张有良都跟着一起来温锅暖房,吃了顿暖房饭,接着岳家四位舅兄又来暖房,又吃了顿暖房饭。
重阳一过,尽管春红薯才刚开始收,夏茬红薯还早着呢,来买粉皮粉条的头一批外地客商们就已经抵达了沂州。
常理来说,今年的行情价格应当比不上去年。随着朝廷的大力推广,红薯种植面积逐渐扩大,尤其北方地区比去年又有增加,单是沂州就增加了不少,高产是硬道理,挣钱更是硬道理,沂州当地都不用旁人说,原先种植秫秫、豆子的大部分田地都被拿来种了红薯,稻、麦、红薯两年三熟的种植模式已经基本形成。
不过这个大背景下,葛庄头却还在坚持种棉花,官庄那棉花竟然比去年的产量提高了不少。据来送羊奶的庄仆们说,葛庄头带着他们把棉花改成了点播,还要打顶,打顶之后那棉桃明显结的更多了。眼下棉花还没摘完,但光是摘下的籽棉产量早已经超过了去年,预计一亩地好的都能有二十来斤皮棉的产量。
两个庄仆肉眼可见的喜悦,乐呵呵跟宋氏说,自从梁庄改了官田,他们这两年种红薯可尝到甜头了,家里去年也开始做粉皮,今年还打算多做,葛庄头也组织庄仆们学着做粉条,粉条挣钱更多,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收入,还有养羊、卖羊奶,算算今一年他们每家都能有十几贯的收入。
一个庄仆道:“做梦都不敢想,没成想咱们如今也敢给孩子买肉吃了,小人们家里商量了,今年这棉花咱们都舍不得卖了,除了要交的分成,咱们就留着自家做棉衣了,好歹也不叫大人孩子挨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