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谲海 ◎猫,驮着人,在爬山。◎
“隆——隆隆——”
沉重的闷响在遗迹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, 像久久不动的人开始伸展躯体时所发出的那种骨头弹动的那种响声。
只是这一次,正在伸展躯壳的是一整个既明学宫的遗迹。
甚至不用看枝条的景况,重镜也很清楚, 这处遗迹正在彻底地关闭自己。
天空不断向下压来,光线变得越发昏暗,甚至视野中的一切都发生了轻微的扭曲与变形, 像是骨头和骨头用力挤压摩擦出的那种怪异声音逐渐萦绕在耳边。
终于再次踏上弟子居的地面,重镜与齐辞山皆是不再留手地朝最开始进入的那个房间疾冲而去!
房间中的景象已与先前所见截然不同。
就像是那停滞万年的时间忽地在这短短十多日中尽数流逝殆尽。
桌椅、床榻、书架这些东西原先的位置上, 此时此刻只留下一堆又一堆难以辨识的,不具备分毫灵性的黑灰。
唯一尚未发生变化的竟是挂在墙上的画像。
那位不知名的褐衣修士手握铁青禅杖,仍旧面容安泰、眼神温和地看向画像之外的这片废墟。
画像朝外散着隐隐光芒,极浅淡的青红二色在那光芒之中轻盈流转。
枝条之上,那花苞已然抖开红白间杂的瓣朵, 难言的芳香自花心朝外弥漫而出,距离彻底盛开只差须臾。
重镜匆匆环视四周,攥紧齐辞山的手腕,飞身跃入那张仅存的挂画!
挂画之上,眉眼细长的修士目光轻轻垂落,落在她二人的头顶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谲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侵袭而来,感知手段再次被削弱得只剩紧贴着身体的那层神识。
挤压的感觉比之进入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, 甚至在体感上, 神魂和身体同时被用力撕扯所用的时间都更加漫长。
彻底被从遗迹之中拔出来的瞬间, 微弱起伏的白光彻底消弭了最后一丝光亮。
就像苟延残喘之人,在这个时刻才终于彻底结束了最后的微弱呼吸。
谲海之下,一切重新归于那绝对的黑暗、寂静、虚无。
好像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不存在。
重镜唯一可以真切感受到的,仍旧只有与齐辞山紧紧交握的那只手。
上浮。
眉心处传来一点温热。
进入遗迹之前留下的两枚替身符箓终究是没能派上用场, 顺着水流悠悠荡荡地漂浮而来,重新化作两枚滚圆血珠,融入二人眉心之中。
上浮,继续上浮。
谲海,体型硕大的红鸟蹲在同样粗壮的枝干上,颇有些忧心忡忡地用两只翅膀捂住自己的脑袋。
“她们怎么还不上来啊?”
丹焉偷偷地从自己翅膀边缘的羽毛缝隙之中朝外看去,漆黑的海面上,照旧堪称死寂的平静。
遮天蔽日的巨树言简意赅地回应它:“浮上来需要时间。”
“我们拉她们的力气会不会太大了些?”
鸟很担心那两个人。
“人族的肉身似乎向来都比较脆弱,她们会被我们拉断吗?”
林枋又道:“她们出来得太晚,缝隙已经在合拢,再不用力就拔不出来了。”
丹焉想象了会儿重镜和齐辞山若是死了的情形,慢慢把翅膀从脑袋上放下来,还当真认真思考了起来。
“若是她二人死了的话,老树根子,我们得赶在她们两个散灵天地之前把她们的残魂给捞起来。”它很严肃地说。
金丹以上修为的修士并无“转世轮回”这一说,陨落之后体内磅礴的灵力会裹挟着神魂一起化作无数微小的碎片,最终还灵于荧洲的天地山海之间。
而这些神魂的碎片,偶尔也会有几片稍大些的,承载着修士生前相对完整的记忆、情感与思考能力。
若是死前准备齐全,或有人在旁相助,也可以赶在它进一步碎裂之前,将某个相对较大的神魂碎片强行留下。
这便是所谓的,高阶修士的“残魂”。
这样的残魂存在世间,本就是逆天地自然而行,即便有顶级法宝的温养,亦会缓慢地走向消散这一最终结局。
在重镜给它们带来的那堆灵网玉珏之中,看得出有段时间的人族修士非常爱看类似于“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总之误打误撞地发现了某某大能的残魂,即将消散的大能残魂当场向我传授毕生绝学”一类的苏爽剧情。
还别说,丹焉也很爱看这种故事。
“到时候就把她们两个的残魂先放在你的本体上温养着,然后要是她们愿意,那就一起来当这里的地缚灵好了……”
“哗——!”
小鸟关于未来的蓝图尚未描绘完,漆黑的海面终于有了不寻常的动静。
无色风刃从水底卷出,破开那浓厚的纯黑,重镜与齐辞山略有些苍白的面庞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