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敢放肆!”
西夏妇人坐在地上,还在哭,几个孩子围着她们,哭得更厉害。
见了贵人,她说,这泉水原是她家的,自从宋军来了,就被挪去浇灌军田了。
宋官也不是没有理由,人家说她那块田有井浇灌,可是提水是个很吃力的事,原本她们家中不是只有这几个妯娌,还有壮劳力可以干力气活。
壮劳力呢?
妇人们就很伤心地哭了。
有被送去灵州城再也没回来的,也有被兀卒选中了带去黑水城的,就像是人形牲畜一样,缺民夫了,就来征发一次,再缺民夫,再来征发,现在家里的男人都没了,可泉水又被引走去灌军田。
梁宣徽听完了,就对宋军说:“真是官府下的令?”
军士说:“贵人,宁夏府是大宋的,水也是大宋的!”
“这上游的泉眼,是谁家的?”
“那也是大宋的!”
梁宣徽就气笑了,说:“我也算是在官家身边侍奉过的人,官家见了孤儿寡母,都不能如你这般理直气壮!朝廷下了令,西夏故地的田产,原主仍在的,仍归原主耕种,你们一股水也不给人家?”
现在中场休息,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不知道他们嘀咕了些什么,但他们表情很丰富,有一种歪嘴龙王的风格。
因此几个契丹人就在那猜。
“不知道他们是谁麾下。”
“那个小眼珠,必是在踅摸告状。”
“想着县官不如现管,城中是谁管着?”
终于一个小头目站出来了,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胡子,又挺了挺胸,最后分开双腿,整个人就显得气势汹汹,高大威猛。
他说:“贵人还是不要管这些闲事的好,贵人许是在官家身边待过几日,可管不得宁夏,管不得军中!我们将军,是官家一等一宠信之人!”
梁宣徽说:“好,你们将军是谁?”
马车上的大家此时都下来了。
天气热,在马车里蒸着,半生不熟地有什么意思呢?还是下来吃瓜看吵架比较好。
她们到的时候,梁宣徽已经挽好了头发,因此不用妹妹们抡琵琶上去干架了。
大家都屏息凝神地听。
小头目说:“我们将军,功劳大着!他要是说第二,没人敢说第一!”
大家彼此看一眼,心里有几个人选。
小头目又说:“我们将军,那也是跟着陛下出生入死,什么险地都去过的!”
大家缩小了范围。
小头目说:“贵人,还有一句话,我要劝你,我们将军,风度翩翩,仪表堂堂,官家喜欢得紧!近前侍奉都是寻常,贵人还是少管军中之事!”
大家说:“这李世辅,该打!”
梁宣徽说:“废话这么多,你就说你到底是谁麾下!”
小头目挺了挺胸膛:“你可听说过韩良臣将军的威名吗?”
梁宣徽没有立刻去见韩将军。
她先让契丹人把那个小头目扣下了,不绑他,但就让两个契丹大汉一左一右夹着他,其他几个军士立刻激动了:“你做什么!就算你是宫中出来的贵人——”
“我不做什么,”梁宣徽说,“我要带他去韩将军面前分辨道理,你们愿意就一起来。”
几个兵士又嘀咕了一阵,他们到底是一伍的同袍,因此说:“同去!同去就同去!”
小头目路上很不踏实,他看了这支剧团的马车,看了女演员们,看了契丹卫士,他心里有点慌。
梁宣徽不慌,问他是几时来韩世忠麾下的,这显然是个低级军官,也显然不是韩世忠最早那一营人。
他们一行人走得不太远,大概也就半个时辰,就到了宁夏城外的大营。
梁宣徽见到辕门,就让契丹人送出了文书,文书上有印,士兵见了就往里送。
小头目说:“贵人对俺这般不客气,见了俺们将军,可就晚了!”
他说完这话,就看到将军一路小跑出来了。
大家一起屏气凝神地看。
韩世忠比在京城时更黑了许多,脸庞像老树皮,他原本就不年轻了,再在西夏待了大半年,整个人像是被按在七百里瀚海中反复摩擦,摩擦过,那胡子也没刮干净,衣服也是脏且旧的,只是他个子高,依旧是个壮汉,站在那脏且黑且魁梧着。
他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,他说,“啊呀,你来了……”
梁宣徽说:“我听说这里有官家极宠爱,常常宣入宫中,近前侍奉的玉面韩将军,心中很敬仰,因此来看看。”
两口子见面,分外眼红。
韩世忠有点懵,他说:“你说什么怪话?”
梁宣徽指着那个小头目,小头目在使劲将脖子缩进脖腔里。
“他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