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令姝累极了, 听见这句话,没好气瞪他一眼。
美眸含嗔, 眼尾还凝着未褪的红,那一眼像浸了春水的刀子,软中带刺。
赵琮自然不会恼,低低笑了声,伸手将人捞进怀里,一只手揽着她的腰, 一只手将散落在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,温声道:“饿不饿?”
孟令姝没力气挣开,嗯了一声, 点了点头。
赵琮便扬声唤人,殿外候着的宫人轻手轻脚地进来, 得了令, 便去提膳。
用完膳, 宫人撤下碗碟,殿内重又静了下来。
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,楹窗半开着, 飘进些许的凉意。
赵琮抱着她躺回榻上, 锦被一裹, 便将人圈在了怀里。
孟令姝本是没有睡意的,但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, 眼皮渐渐发沉。
再醒来之时,已快到傍晚。
这般昏天黑地的日子, 一连过了三日。
六月十六,雨停了,天色放晴却不似往日沉闷, 风里带着清香。
孟令姝出了紫宸宫,往广云台的方向去。
广云台坐落在御湖东岸,与御花园遥遥相望,总共有五层,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,登临最高层,可俯看整个御湖和御花园,湖水如镜,花木如锦,美不胜收,站在上面,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汽,能将人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。
她和张嬷嬷约在了广云台。
她有了银子,托了张嬷嬷为她买了一张琴,许久没有弹琴,手指都生了,指法生疏了,连琴谱都有些忘了,这几日,她想先练一练,待到六月二十一,为陛下抚琴几首。
广云台到了,孟令姝拾级而上。
此时此刻,广云台中。
张嬷嬷福身行礼。
对于云容华的到来,她没有半点意外。
云容华心情不错,可这好心情,在看见张嬷嬷的那一刻,瞬间消失。
她的恩宠,她一切的不幸,就是从御花园开始的。
那日,她让张嬷嬷和那宫女在御花园里罚跪,陛下路过,看见了那宫女,将人带回了紫宸宫。
从那以后,一切都变了。
做小月子的时候,她常常想,若是她没有在御花园罚人,舒儿那贱人就不会被陛下看见,她便会一直得宠,一直得宠,她小产,陛下也不至于只来一次长乐宫。
想到这,云容华眼中冷意更甚。
她动不了舒儿,还拿不动张嬷嬷吗?
云容华连理由都懒得想,冷声道:“那次,张嬷嬷并未跪完,这次,便补上吧。”
张嬷嬷遵从。
云容华却不打算这样轻轻放过,她目光看向张嬷嬷身旁的琴。
广云台可没什么琴,这琴,应是张嬷嬷带来的。
云容华一个眼神,秋蝉便明白了主子的意思,她朝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,两个小太监走上前去,一左一右,将那张琴抬了起来。
张嬷嬷跪在地上,看见那两个小太监将琴抬起,眼中瞬间有了急色。
她想开口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云容华看见张嬷嬷眼中的急色,勾唇一笑,她走上前去,伸出纤纤玉手,在琴弦上轻轻抚过,指腹从琴头滑到琴尾。
紧接着,她的手用力一推,琴从太监手中滑落,砰的一声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
琴身与地面撞击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琴弦绷断了几根,发出嗡嗡的颤音,琴身上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,从琴头延伸到琴尾。
云容华轻呼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虚假的惊讶和懊恼,她偏头看向那两个小太监,声音冷冷的,“你们是怎么做事的?连张琴都抬不稳?本嫔要你们何用?”
两个小太监也跪了下来,连连磕头:“主子恕罪!主子恕罪!”
孟令姝站在转角处,正好看见了这一幕,她开口唤了一声张嬷嬷。
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云容华缓缓转过身来。
女子一身月白锦裙身姿娉婷,眉眼明媚灵动,站在日光里,恰似御花园的繁花,灼灼动人。
云容华见她面生,蹙了蹙眉:“你是何人?”
女子唇角微扬,缓步走过来,目光先落在地上那架碎琴上,又转向跪着的张嬷嬷,心里大致清楚了怎么一回事。
她缓缓抬眼看向云容华,轻声回道:“奴婢以为,御花园一事,云容华应当不会忘。”
云容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就是舒儿?
她不在御前,什么会在这?
云容华意识到什么,忽然笑了:“怎么,这琴是你的?”
孟令姝没接这话,直接越过她,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张嬷嬷:“嬷嬷,起来吧。”
张嬷嬷面露犹豫。
孟令姝动作一顿,她侧过脸,看向云容华:“奴婢来,是来找张嬷嬷的,陛下要见她,奴婢和张嬷嬷便先退下了。”